小编导读

130年前的夏天,霍乱疫情席卷成都,一时间尸横遍野,官府束手无策,连当地医生都因害怕感染而停止出诊。在这种情况下,一位热衷医学的书院学生联手自己所识的临县名医挺身而出,劝说药商制药,沿街施治患者,短短半个月救下了千余人的性命,受益于其治疗方案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。

这位当时仅22岁的学子后来凭借医术名震京城,他就是“北京四大名医”之首——萧龙友老先生。


光绪十八年(1892),是萧龙友就读于尊经书院的第四年。这年入夏以来,连续数日暴雨不止,江水外溢,多地发生水灾,洪水淹没了很多村镇。淹死的人和牲口随水飘荡,粪便秽物溢得到处都是。

暴雨过后,骄阳似火,来不及打捞的人畜尸体臭气熏天。很快一场霍乱开始流行,席卷了崇庆、大邑、邛崃、浦江、彭山、双流、温江、成都等20多个府、州、县。许多县人员死亡惨重,路断人稀,死人棺木无着,只好用篾席、草帘裹尸。官府束手无策,有布告全县令焚烧纸船以送“瘟神”,还有设坛作祭等。

成都虽为省府,但城内的疫情依旧失控了。染病者吐泻交作,发病后三四个小时就能死亡,横尸街头,有时一家全部染疫而亡,尸首无人收拾,只能在高温之下腐烂,蛆虫爬满了院子。成都城里每日出丧最多时达五六百具棺材,迎晖门常常因出殡的棺材太多而壅塞不通。棺材铺的棺材已经供不应求。全城合计死亡万余人。成都城里人心惶惶,百业凋敝,医生惧怕被传染,都纷纷停止了诊务。

萧龙友目睹生灵涂炭,如坐针毡。他自幼就背诵圣贤仁爱之书,眼下如不能救民于水火,又谈何道德文章,谈何经纶济世呢?霍乱为患甚剧,顷刻之间便夺人性命,若要拯救疾苦,必须有霹雳手段。他彻夜不眠,查阅医书,寻找对策。

霍乱见载于《素问》:“太阴所至,为中满,霍乱吐下。”而未详方药;霍乱亦见于《伤寒论》,列有理中丸、五苓散、四逆汤诸方,而于证候之辨析早已散佚;当他查到同治年间王孟英所撰《随息居重订霍乱论》,见其先列疾病源流,再分寒热二证,详述伐毛、取嚏、焠、刺、熨灸诸方,之后再附医案及方药,有常有变,颇合实用,便欲依法施行。只是萧龙友苦于无临床经验,不敢贸然于性命之上率尔自逞。苦闷之际,他想起了之前在绵竹县时认识的陈蕴生医生。

陈蕴生出生于道光廿六年(1846),年长萧龙友24岁,他的科考之路非常不顺利,遂弃儒而习医,38岁时(光绪十年,1884)他回到绵竹县城正式开业行医,每日上午门诊、下午出诊,每日诊治患者百人以上,在当地名气颇大。

这几日陈蕴生恰好前来成都为陈姓富商之子诊病,经诊查为积滞,处以大承气汤而愈。萧龙友与陈蕴生二人属于亦师亦友的关系。其每次前来成都诊病,萧龙友总是前来观摩,一则可以老友之间叙旧,二来可以学习治病经验。

诊完病人,陈蕴生准备明日返回绵竹,这时萧龙友前来拜访,言谈之中流露出霍乱危害,生灵涂炭的惨痛,他看到陈蕴生也表露了同情,遂讲述了自己想救治霍乱患者的想法。陈蕴生看到这位以家国为己任的小友的决心,不禁有一丝羞愧,作为医生面对疫病流行,应该冲在最前面才对。

陈蕴生治病经验非常丰富,他认为《随息居重订霍乱论》中诸法甚良,但现在病人太多,如对每位霍乱者诊治后再施予药饵,则缓不济急,寡不敌众。为今之计,应制作普适之药,使有病者服之可治,无病者服之可防,且应选廉价易配制之药。

他们经过反复商讨,选定四方:其一为炼雄丹,分发诸人使投之入井以防疫;其二为速效丹,用之取嚏以开闭急救;其三为甘露消毒丹,待取嚏醒神后,见舌黄口秽者冷水调服;其四为霹雳散,见肢冷无秽浊之气者温水调服。方案拟定后,他们连夜劝说邀集药商制药。

第二天微亮,萧陈二人便开始沿街施治。他们一边施治,一边分发药品,教导大家自救及救人之法。霍乱发病急骤,一旦施治得法,痊愈亦非常迅速。经二人用药施治,许多人转危为安。对于病势极重,药饵取嚏已无反应者,则予以刺血之法,黑血一出,或有能转苏者,则详参脉证,处方施治,十人中或能挽救一二。

霍乱是因食用含有霍乱弧菌的水和食物后传染而发病,症状是剧烈的泄泻,顷刻之间便脱水死亡。直到应用静脉补液之后,霍乱的治愈率才明显提升。经此一疫,萧龙友与陈蕴生一同救治了大量的危重症患者,对于中医典籍中的困惑之处,也因临证阅历而一一涣然冰释。

给萧龙友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对同时染了霍乱的中年夫妇。他们二人同时传染,同日发病,都是大泻、大吐、大汗出,萧龙友看到他们时,二人都已目陷皮瘪,肢体厥冷,脉微欲绝,转筋腹痛难忍。但是细审其证象,男则吐泻不甚臭秽,舌苔白而不渴,女则舌苔黄而口渴欲饮冷水。满以为二人同处一室,同时发病,证候应相同,岂知寒热差异如此之大,男子予以霹雳散,女子予以甘露消毒丹,三服之后二人都痊愈了。经此一事,萧龙友对于“同病异治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而临证详于诊查,也成了他一生行医的箴言。

经过二人半月余的奔走施治,千余人被救治。而这些被救者也将药饵施于周围的患病者,曾经闭门谢诊的医生也开始使用萧龙友、陈蕴生所拟定的方案,救治患者。直接和间接受益于萧陈二人而获重生者,不计其数。为了感谢二人的恩德,人们集资刻了一方木匾赠予萧陈二人,匾上写着“万家生佛”。